螢火蟲.jpg

一對戀人相約去尋找螢火蟲。
循著網路上的「秘徑」,走進了深山,走進了樹木蓊鬱的林間小道,走啊走走啊走,卻遍尋不著螢火蟲。於是,兩人決定坐下來歇會,男孩將頭靠在男人的肩上。
「有點累了,我先睡一下。」
「好啊。」
男孩閉起雙眼,安穩地進入夢鄉,心裡想著此刻將永遠烙印在心,任憑厄運與困頓摧殘,都不能傷之分毫。


世界很公平,給了男孩無數難忘的回憶之後,亦也給予了相應的「代價」。這麼說吧,就如同你經過精品店時注視著那些華麗、絢爛且精緻的藝品時,心中總是忖度著它們的「價碼」那樣,越是珍貴,越是美麗的東西,其「代價」總是超乎你的想像。


某個下午,男孩與男人通了電話。
「Hiv Positive」男孩說。
聲音有些顫抖,有些麻木。
他們兩相約在篩檢處附近的公園,男孩嚎啕大哭,男人溫柔地安慰。
「沒事的,沒事的。」男人說。
兩人心中的恐懼隨著夜色降臨持續地膨脹,擴大,貪婪地吞噬著他們周遭的氣溫、濕度、話語以及他們自身。


是何時獲得這份「禮物」的呢?應是在與男人相遇之前,那無數放蕩,無拘無束的夜晚;流連在一張又一張床之間,一根又一根陰莖之間,男孩獲得了極致的喜悅,混雜著藥物、汗水、色情影片與喘息聲,男孩享受著「其他男人們」一次又一次進出他的身體。
「隔著那層塑膠套,會不舒服啦!」當時某個男子微笑說道,男孩思索著。
「不如就試一次看看吧,試一次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。」
男人吻了男孩,輕輕地將他推倒,熟練的將潤滑液抹上陰莖,緩緩地挺入。
『原來是這種感覺啊⋯還真的是,相當舒服呢⋯』


而今,在夜幕降臨的此刻,過往那些歡愉、激情突然成了某種極其特別的存在,那一個又一個夜晚,像是螢火蟲一樣,在黑夜中允自閃爍著迷人的光芒。(知道螢火蟲為何而發光嗎?為了交配啊。)每一隻都是燈火,照亮了男孩此刻來到此處,獲得此份「禮物」而走過的,來時的路。
男孩不敢牽動太多情緒,因為他瞭解,只要稍稍往前一步,稍稍往「自責」那個方向踏出一小步,他將會崩解、碎裂。
那晚男人還是帶了男孩回家了。洗過了澡,上床就寢,按照往例,在睡前總是以親吻作結,方能進入夢鄉。
然而這次有些不一樣。
男人迴避了。
這次他們沒有親吻,男人只是輕輕吻了男孩的額頭。相當溫柔地, 輕輕地,吻了男孩的額頭。
男人是感到懼怕嘛?是感受到背叛嗎?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嗎?
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,男孩都不敢放過,深怕錯過其中隱含的訊息。
『往後也會是這樣吧?』男孩在男人的懷裡思考著。
會從哪些開始改變呢?過往交纏的舌尖嗎?男人筆直挺入的陰莖嗎?睡前的甜言蜜語嗎?會是什麼呢?
『任何微小的改變,都可能是隱喻,都可能是警訊。』男孩最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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